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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其外,假货何时停?

随着气温的逐渐转凉,国内蚕丝被市场又进入了生产销售的活跃期。各大商场都已经把蚕丝被摆上了促销的柜台,消费者的购买热情也越来越高。据了解,目前我国蚕丝被的年销售量已经突破了1200万床的大关。无庸置疑,我国的蚕丝被行业已经牢牢高居世界生产、销售量第一的位置。

然而,就在蚕丝被行情蒸蒸日上的时候,行业内的一些奇怪现象却隐隐折射出一丝诡异。市场上的蚕丝被,表明产地和原材料基本相同的,价格却有着天壤之别。最便宜的只需要200来块,贵的则在千元以上。同时,蚕丝被产品的名称也是花样迭出。“天然蚕丝棉被”、“蚕丝冬被”、“精品蚕丝被”、“蚕丝羊绒被”等等,不但让普通的消费者眼花缭乱,即便是一般的销售人员也说不清楚它们的区别,国内蚕丝被市场的混乱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稀里糊涂:盲目抢购的消费者

究竟什么样的被子才是蚕丝被呢?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却并不是大多数消费者能够回答得出来的。根据我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以2009年第9号公告批准发布的GB/T24252-2009《蚕丝被》国家标准来看。蚕丝被是指,以桑蚕丝绵、柞蚕丝绵为主要原料,经制胎并和胎套绗缝(包括机缝和手工缝)制作而成的被子。同时,该标准还明确规定了以蚕丝为主要填充物的被类才可称为蚕丝被,分为纯蚕丝被和混合蚕丝被两类。其中蚕丝含量为100%的称为纯蚕丝被,蚕丝含量达到50%及以上的为混合蚕丝被。

目前,在我国各大城市的商场里,品牌蚕丝被的价格也十分混乱。从一千多元到四千多元的蚕丝被均有,显然这个价格已经不是普通消费者能够承受得了的。所以,高价位的蚕丝被在市场上的销量并没有统计数据显示那么火爆。

在浩如烟海的纤维王国里面,天然纤维因为其优良的特性一直处于翘首的位置。虽然现在合成纤维的发展速度相当惊人,但天然纤维的使用量仍然稳稳的占据着纤维行业的半壁江山。在天然纤维的世界里只有羊绒和蚕丝才是动物纤维、蛋白纤维。同时由于羊绒纤维是角质化蛋白纤维,是外长的,相比之下由蚕吐出来的蚕丝纤维才是最能够贴近人的皮肤的。所以,在一些文献中甚至把蚕丝比喻为人类的第二肌肤。

正是由于蚕丝纤维具有贴身保暖、蓬松轻柔、透气保健等得天独厚的品质和优点。所以由天然蚕丝作为填充物的蚕丝被才受到消费者的追捧。但是,由于商场内的蚕丝被价格太贵。于是,绝大部分的消费者把目光投向了各地的家居用品批发市场。实际上,各地的这类批发市场才是我国蚕丝被的主要销售渠道。

走进重庆朝天门某家居用品批发市场,蚕丝被的广告可谓是铺天盖地让人眼花缭乱。除了少数几家川渝本地的蚕丝被企业之外,这里更多的则是来自江浙一代的蚕丝被商户。根据观察,该批发市场以打着江苏省吴江市震泽镇、浙江嘉兴桐乡以及江西修水的蚕丝被生产厂家牌子的商铺为主。不过,几乎所有的摊点前都打出了“现场制作”蚕丝被的牌子。

走进一家商铺,老板告诉我们现在制作蚕丝被每斤200块,被套免费赠送,但需要另收50元的人工费。讨价还价过程中,该名老板反复强调消费者看着现场制作,蚕丝是特级的自家工厂生产的,顾客可以百分之百放心。见我们仍然心怀疑虑,她又从蚕丝纤维里面剪下了一缕。然后拿出打火机点燃,立刻一股烧焦头发的味道就散发了出来。随后,她还用手一撵然后带着很专业的表情告诉我们说,我敢这样撵就说明这是100%的桑蚕丝。如果是化纤的,哪怕是含有0.01%的化纤她都不敢这样撵,因为化纤燃烧的温度很高,特别烫手。

在另外一家店铺里,店主又向我们抛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概念。她说,辨别蚕丝被的优劣主要要看被套跟纤维是用机器绗缝的还是手工缝合的。如果是机器绗缝的,就说明里面的蚕桑纤维是低等的短纤维。原因是,如果里面是长丝纤维的话,机器的针尖戳来戳去就会把纤维给戳烂了。所以,只有手工缝合的蚕丝被里面的填充物才是100%的优等长纤维桑蚕丝。

对于上述这类“无厘头”的说法,我们自然一笑了之。从相关专家处我们了解到,鉴别桑蚕丝的真伪主要还得靠相关的仪器检测。单纯用肉眼观察或者是火烧等方式都是不科学的,很难保证鉴别的准确性。不过,在这里购买一床4斤的蚕丝被,价格大约在800元左右。这个价格仅仅是商场里面销售的最便宜的品牌蚕丝被的一半,那么这类商铺里面销售的究竟是不是真正100%的桑蚕丝作为填充物的蚕丝被呢?

掩耳盗铃:按需生产的小企业

浙江省桐乡市是我国主要的蚕丝被生产基地之一,在桐乡市的大街小巷里,蚕丝被企业的广告随处可见。据了解,由于蚕丝被的生产制作相对简单,技术门槛很低。这些年以来,桐乡市生产蚕丝被的厂家越来越大,销量也越来越大。但是,随着当地蚕丝被企业的增加,蚕丝被行业出现的问题也越来越多。

据中国丝绸协会有关专家的介绍,制作蚕丝被最好的材料是双宫茧。双宫茧虽然无法加工成高档的丝绸,但它的纤维韧性很好,并且纤维长度可以达到1000米以上,正好是制作蚕丝被的最好选择。比双宫茧低一个档次是就是用次级茧做成的蚕丝被。所谓次级茧,就是指在缫丝织绸过程中挑选出来的质量差的茧子。比如说,一颗茧子里面的蛹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意外死掉了。蛹死了之后,就会有一种黄色或者是黑褐色的液体污染了蚕丝。这样的茧子虽然无法再加工成丝绸,但是茧子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也能做成比较好的蚕丝被。次级茧的价格相对便宜一点,但是仅就蚕丝被而已,用次级茧做成的蚕丝被并不影响它作为被子使用的各项功能。

另外,还有就是用柞蚕丝作为填充物制作的蚕丝被。柞蚕丝因为其纤维长度比不上桑蚕丝,再加上是野外放养,所以价格相对便宜很多。实际上,有部分学者认为柞蚕丝的韧性、保暖性比桑蚕丝还高,作为被子的填充物它比桑蚕丝的效果更好。不过,这个问题目前学术界还存在着一定的争议。但无可非议的是柞蚕丝仍然属于天然的动物蛋白纤维,符合国家相关规定也是合格蚕丝被的填充物之一。

再者,目前还出现了一种使用丝绸企业缫丝之后剩下的那部分下脚料来制作蚕丝被。实际上,这种下脚料在以往最常见的处理方法是用来绢纺。但是,在蚕丝被市场火爆的现在却也被用来打造成蚕丝被的填充物。更为严重的是,市场上还发现有用这类下脚料做成的丝棉跟其他并非蚕丝的纤维混纺做成的被子。虽然国家标准规定,只要蚕丝含量达到50%以上的被子都可以被称为蚕丝被。但是,显然这样的被子比100%桑蚕丝做的被子,质量可就差得远了。

在国家标准中还明确规定,混纺的蚕丝被必须在产品标签中标明具体的丝棉种类及含量。但在目前国内市场上,绝大多数蚕丝被的标签上都没有所含蚕丝究竟是桑蚕丝还是柞蚕丝。基本上都是冠以天然蚕丝来混淆视听。那么,蚕丝被里面的纤维究竟还有多少普通消费者不知道的秘密呢?

桐乡市,有大大小小数百家家纺企业。它们分工明确,有专门混纺丝棉的,有专门生产自己品牌蚕丝被外带给别人贴牌生产的,还有自己不生产而专门经销蚕丝被的公司等等。

在桐乡市的一家蚕丝被生产企业里,老板杜华春告诉我们,自己这家厂并不生产自己牌子的蚕丝被,就是专门为别人代加工蚕丝被的。所有的蚕丝被包装、标牌、说明等都由委托方提供。顾客要标桑蚕丝就标桑蚕丝,要标柞蚕丝就标柞蚕丝。同时,蚕丝被里面的填充物也全部按照客户的要求来做。至于生产出来的蚕丝被是否能够达到国家标准,杜老板坦言他自己无法掌握。

在他的仓库里,密密麻麻的堆放着已经生产包装好的蚕丝被成品。在所以产品的外包装上,只是简单的标注了“蚕丝被,一等品”的字样。杜老板顺手拆开一个包装箱,拿出里面的蚕丝被说这里就是柞蚕丝的。他还告诉我们,相对来说100%柞蚕丝做的蚕丝被成本蛮高。一般情况下,他的客户很少有提出这样的要求。从杜老板处我们还了解到,2010年以来他的工厂还没有生产过一床100%桑蚕丝纤维的蚕丝被。桑蚕丝贵就标明是桑蚕丝,柞蚕丝便宜就只标明是蚕丝。在这些小型的家纺企业里,蚕丝被成分含糊其辞,模糊蚕丝种类和含量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那么,市场上五花八门的蚕丝被里面的填充物究竟还有其他的什么纤维呢?

在桐乡市另外一家没有厂名的蚕丝被加工厂里,他们的做法就更为直接了。在车间的工作台上,工人师傅们正在为上海一家公司生产空调被。他们使用的填充物是中空棉,但是在产品的标签上却堂而皇之的印着成分为“蚕丝、超细纤维”的字样。中空棉,是一种高保暖的絮棉产品,纤维原料为高品质的涤纶和性能优异的三维卷曲中空纤维,U型中空纤维和ES纤维,是化纤产品。用化纤纤维冒充蚕丝纤维,企业无疑会获得高额的利润,但受到损害的却是普通消费者。

从丝绸行业相关专家那里我们了解到,由于工艺上的原因,桑蚕丝一般是没办法混纺的。真正出问题,可以做文章混纺的主要是柞蚕丝,因为柞蚕丝原料拿来之后还要上机器进行进一步的处理。在这个过程中,就可以跟其他的纤维进行混纺。

随后,在当地一家棉纱生产企业里我们发现了一种叫“空气变形机”的设备。据说,这种设备是从日本引进的,专门将各种纤维通过压缩空气流进行交错并混纺成特殊纱。机器旁边的工人正忙忙碌碌的将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原料不停的往里面塞。而机器的另外一边出来的就是整齐划一的絮状纤维了。

经过询问得知,当时生产的是柞蚕丝跟木棉纤维混纺的蚕丝被填充物。木棉纤维,是从生在我国西南的一种植物里提取的纤维,主要产地在云南。木棉纤维的长度、颜色甚至是手感都非常接近于柞蚕丝纤维,但是价格却比柞蚕丝便宜很多。这两者混纺出来的产品,不但是普通人就是行业内的大多数人也难以分辨。大部分的委托方都指明要这样的纤维作为蚕丝被的填充物。目前,由50%柞蚕丝和50%木棉纤维混纺的蚕丝被是市场上销量最大蚕丝被产品。不过,它们都无一例外的挂着天然蚕丝、一等品之类模棱两可的标识冒充100%存蚕丝被。

另外,还有一部分厂家为了迎合客户的需求,追求更大的利益。用柞蚕丝跟化纤混纺来制作质量更差的蚕丝被。更有甚者,干脆就用木棉纤维跟化纤混纺、大豆纤维跟化纤混纺等来冒充100%的蚕丝。在他们的行业内,将50%木棉跟50%化纤混纺的产品叫作“50棉”。而这样是“50棉”在桐乡当地的售价仅仅只有每斤14块左右,用其来冒充桑蚕丝做蚕丝被的暴利竟然高达1000%。

在假冒伪劣蚕丝被的利益链条上,各方已经形成了“各司其责”共同造假的模式。棉纺企业专门将各种纤维进行混纺,生产出蚕丝被的填充物。至于这样的填充物下家用来干什么,棉纺企业是不用操心的。这样一来,即便是被有关政府部门检查到也没有相关证据,无法处理。

虽然在这个产业链条上的每个环节都知道自己在制作假冒伪劣的蚕丝被。但是,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又都装着跟自己无关,继续干着自欺欺人的勾当。只是不知道,他们的良心是否还会感到一丝的不安?

欲盖弥彰:疯狂销售的零售商

蚕丝被作为千家万户使用的家居用品,国内广大的零售市场无疑是它最主要的销售阵地。然而,就是在这些蚕丝被销售最终端的地方同样也隐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潜规则”和稀奇古怪的“勾当”。

在零售市场上,所有的蚕丝被上面都留有一个内胆开口。通过这个开口,消费者可以直接看到、摸到蚕丝被里面的丝棉。不过,这个开口却是大有“玄机”。通常,为了将被面与里面的纤维固定在一起。生产厂家会在蚕丝被上缝上密密麻麻的纹路,这些纹路正好将蚕丝被化分成了大大小小的“格子”。而开口处,仅仅只能看到本身这个“格子”里填充物的真实面目。至于整床被子里,其他地方的填充物是什么,消费者根本无法知道。

即便是这个小小的开口,最大的不过7、8厘米,最小的仅仅能够伸进去两、三个手指。并且,一般情况下销售人员还不允许顾客将里面的丝抽出来查看。所以,消费者要想通过蚕丝被上的内胆开口看到里面的填充物是否跟开口处的一样,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前面,我们提到过一床4斤重的,在家居用品批发市场现场制作的蚕丝被,价格只要800元左右。但是,如果消费者是买来送礼用的,这包装简陋的蚕丝被又不好意思拿出手,可怎么办呢?

实际上,消费者大可不必担心,细心的商家早已经为顾客准备好了一切。在额外缴纳了20元的包装费之后,销售人员很快从其他地方拿来了一个精美的品牌蚕丝被外包装纸箱。在这个包装箱上面赫然贴着2280元的价格标签,并且标明是100%桑蚕丝。就这样,一个冒充名牌产品的蚕丝被就大摇大摆的送到了消费者的手中。

据了解,蚕丝被制作工艺简单,决定其质量优劣的主要因素就取决于其内部的填充物。但遗憾的是,目前市场上的蚕丝被填充物却存在着相当大的问题。除了我们前面提到的非蚕丝纤维冒充蚕丝,混合蚕丝被冒充纯蚕丝被等情况外。还有蚕丝被填充物长丝套短丝,桑蚕丝套柞蚕丝或者是蚕丝套化纤等情况。也就是说,这类蚕丝被里面的填充物外面一层是桑蚕丝或者柞蚕丝,里面却裹着下脚料丝甚至是化纤。

蚕丝被造假的花样可谓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让人防不胜防。中国丝绸协会的领导就断言,目前市场上的蚕丝被一半是可靠的,另外一半则是不可靠的。同时,由于蚕丝被的销售渠道非常复杂,有在商场销售的,有现场制作的,有在超市销售的等等。据说在一些地方甚至还能在药店用医保卡买到蚕丝被。这就给我们相关的职能部门的监管、检查工作带来了相当大的难度。在监管部门进一步加大执法力度的同时,蚕丝被行业相关各方还必须严格自律。

蚕丝被企业只有严格掌控自己产品的质量关,不要被眼前,一时的利益所迷惑。拒绝生产假冒伪劣蚕丝被,真实的标明自己产品的成分,纤维的含量。让消费者明明白白,放放心心的购买蚕丝被产品,整个行业才能健康有序的发展下去。

(程醉 中国纤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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